未来城市:港大教授+土木工程师 探入沙中线丑闻中


发布于: 2020-07-16

未来城市:港大教授+土木工程师 探入沙中线丑闻中 左为苏耀坤,右为杨德忠。(彭丽芳摄)未来城市:港大教授+土木工程师 探入沙中线丑闻中 因沙中线爆出连串施工丑闻,港铁管理层相继离职,包括被指隐瞒事件的工程监总黄唯铭(左)。(资料图片)未来城市:港大教授+土木工程师 探入沙中线丑闻中 红磡、土瓜湾和会展站附近有不少楼宇均被发现有裂痕,相信是沉降所引致。(资料图片)未来城市:港大教授+土木工程师 探入沙中线丑闻中 未来城市:港大教授+土木工程师 探入沙中线丑闻中 未来城市:港大教授+土木工程师 探入沙中线丑闻中

去年三月,有传媒报道港铁沙中线红磡站因接驳问题出现渗水情,岂料揭发出承建商私自剪钢筋做假的丑闻。事件发酵近一年,政府委任的独立调查委员会聆讯终在上月结束,现静待判辞。究竟哪个丑闻最离谱?造成今次事件的最根本问题在哪裏?未来如何收科?本报曾尝试联络工程师学会及其他大学学者邀约访问并向公众讲解事件,连番遭到拒绝,今次参与对谈的香港大学土木工程系副教授杨德忠和土木及结构工程师苏耀坤,杨德忠曾任政府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助理秘书长,苏耀坤本身是公民党党员。二人均是工程界选举委员会成员,隶属民主派阵营组成「进步工程」。杨德忠是中科委聘参与聆讯的独立结构工程专家。

四大丑闻 擅剪钢筋最严重

传媒发现沙中线曾出现四波丑闻,包括红磡站螺丝头与月台钢筋未能接驳扭紧,竟剪钢筋伪装安装成功;土瓜湾站墙身被削筋偷薄;会展站擅自减少深层支架;以及会展站钢筋铁笼正反调转。

杨德忠和苏耀坤都异口同声表示,四个丑闻中以剪钢筋最为离谱,正如扎铁分判商泛迅建筑公司负责人潘伟山在聆讯时曾指,工人剪短钢筋做假的问题,是建造业的耻辱。杨德忠语出惊人:「刚才说的问题,最恐怖是你其余几个问题都见到最坏情况,但是螺丝帽的情况最严重,去到什幺程度呢?到今日都评估不到,做多个(抽查)衰多个。」

苏耀坤解释,由于钢筋是将月台连接连续墙的主要支撑点,没有钢筋月台便会倒塌。削墙则涉及非结构墙,偷薄问题不大,至于支撑架,「当然是有危险性」,但基于施工上有安全系数,先前做了三层,做少了第四层,偷步做了第五层,却由于石层比原先估计浅,到了第四层已是石层,承建商如果真有改变设计,是真的可以减少一层的,若然依足程序问题不大,在工程上亦合理。「至于调转钢筋铁笼,原本是无乜可能发生的事件,但真的发生了,但因为钢筋会改变压力,但又幸运地遇到较高的石层,虽然调转了钢筋,但压力都少了,个问题都是少了的。」

螺丝帽扭不入成因多

剪钢筋是不是系统性呢?苏耀坤认为至少不是无预谋,「你见得到,通常不会有架生专去剪钢筋的,现在是专登买一套架生剪钢筋」。杨德忠为表公道,说他相信如果螺丝扭得入,无人想偷鸡,「原则上螺丝帽在厂造,现在基本上在台湾造,其实是标準化的。如果顺利,你自己(女记者)都可以扭到的,好容易扭。扭不到的原因可能是石屎跌入螺丝帽、或落石屎时斜了少少,最大可能是钢筋绞牙崩了。因为地盘做得不小心,在地盘地下一拖过,绞牙就会扁,要扭入螺丝帽差少少就差少少」。

抽样準则搬龙门

政府在去年十二月开始凿墙检验钢筋扭入螺丝帽的情况,在二万五千支钢筋中,检查一百六十八个钢筋接驳位,佔总数的0.6%。直至一月二十日,路政处公布已检查一百一十六个接驳位,不达标钢筋有三十九支,不合格比率33.6%。

苏耀坤指:「根据目前检查的不合格率33%,二万五千万支中相信有超过八千支钢筋不合格。」而杨德忠又强调现时的抽样方式有三大点不準确,首先是大部分工程师都要求抽取总数5%的钢筋检查才能準确全面掌握状况,但现时只检查不足1%。第二,原先合约订明螺丝头扭入螺丝帽的长度至少需要有四十毫米,但现在的抽样方式只需要扭到超过三十七毫米就算合格,根本就是搬龙门。此外,香港大学土木工程系有协助制定抽样的準则,例如某些位置要凿得较入以监测较深的钢筋情况,但实质暂时只有监测表层的钢筋情况。

港铁权大 不受《建筑物条例》监管

历经近四个月聆讯,揭示了港铁大得不能倒的问题。杨德忠指出,由于地铁建设影响广大市民,因此自七十年代开始,港铁作为私人公司,入则须经由屋宇署审批,屋宇署当时需增设一个专门部门处理港铁工程,审批港铁工程亦比其他工程快很多。「但问题是港铁愈来愈大啦,成为发展商建上盖物业,到了今天已经可以不理政府,根本话之你,政府都有少少忌了港铁。香港做地盘个个都知,就算是好大的发展商都好,屋宇署都有『尚方宝剑』,见到有唔妥可以停你工。但港铁偏偏可以事后才入则。」二人异口同声表示,不跟图则建工程乃刑事罪行,政府可以直接控告港铁,「仲拗咩啫?」

政府授权港铁监管

不过苏耀坤补充,根据港铁附例,政府是授权了港铁做监管,因而存在法律漏洞。按照目前港铁沙中线工程合约,港铁工程属政府工程,因而不受《建筑物条例》监管,「所以是冇王管,不用经建筑物条例去做,所以点样做法都得」。

杨德忠又提到在聆讯中,经常争拗涉事连续墙是否地基(Foundation),原因正正是政府和承建商工程前签订了一份IOE(Issue of Exemption),屋宇署列明牵涉地基和支撑的工程必须提交通知。

沙中线事件的最新发展,是发现承建商礼顿多次在改动工程后才后补检查及测量申请表(RISC表格),甚至发现有多份RISC表离奇失蹤。苏耀坤坚信有人曾经填写有关RISC表,「出一张RISC form,另外会有一个register list,有齐表格号码、牵涉部分,是落石屎还是扎铁?现在我们可以在register list中知道不见了哪一张,因此没可能发生从来没有填过RISC表的情况」。

比文件离奇消失更离谱的事

杨德忠亦指港铁工程合约订定不填RISC表格连石屎都不能下单购买,不相信会有从没填表的情况。他又指,RISC表格一式五份,包括白、黄、蓝、绿、粉红色五色底纸,他质疑为何五份会一齐不见,而且连电脑留底也不见了,「警察是对的,收晒所有电脑回去找。究竟是真的无写?抑或是表格会expose哪个人签名?」

不过,RISC表离奇消失都不是让两位资深工程师最感惊讶,杨德忠认为,最愕然是竟有人突然说钢筋扭螺丝六转都可以;苏耀坤则笑言,是当有人说「不需用铁,其实用竹都可以」。杨德忠对聆讯中作供的专家非常失望,「有一个说其实不用钢筋也没有安全问题,但问题是他计数时都有计埋要有铁的帮忙才够shear resistance(剪切抵抗),报告的头尾都前后矛盾,还说自己做了三十年专家。操守非常有问题」。

投标制度、长官意志惹祸

聆讯中,港铁和礼顿的律师经常被发现互相咬耳仔,杨德忠不禁质疑,其实港铁明明作为苦主,却与承建商连成一线,「好明显,因为他们有 Supplementary agreement,但内容我们看不到。一定有某些协议,在工程界不是大秘密,开工后,开心见诚讲『阿sir有啲嘢做不到喎,我畀几多钱你,你帮我搞掂佢啦』,是好open的,判头想改设计,就在原有合约上再做一个agreement啰。但为什幺这次这幺保密?如果是政府的合约,中标后是要公开的,有投标的公司亦都可以看到」。

至于为什幺丑闻都只集中在红磡、土瓜湾和会展站,而非钻石山等站?杨德忠就推测与承建商不同有关,「我印象中,沙田站是五洋做,直穿去钻石山」,苏耀坤点头指出,「日本人基本上信得过」,「我听过日本工程师做沙井稍为不对称咋,就已经觉得无面,要一死以谢天下」。

价低者中标 驱逐良币

以前建筑工程出事,大概都与贪污有关。但今次沙中线丑闻似乎无人得益,究竟是什幺原因导致?难道是贪平贪快出事?二人都认为受多方因素影响,其中一个核心理由是投标时价低者得的制度惹祸。苏耀坤说:「价钱不够就丢个仔去睇铁,在错误中学习,工人说扭不到下去就说由他啰,不问上司处理,他老闆又不理,根本高层无人知道下面发生什幺事,没有好严密监管的人去教导低下层。」

杨德忠则指:「第一中标价愈来愈低,二是project愈来愈快,有少少长官意志,够钟要交货,搞掂它啦。另一样,现在新入行的工程师质素愈来愈低,屋宇署都有少少不长进的,这幺多年来同一套标準。大家就话不用怕,屋宇署保守啲,大家都觉得有些东西揸手,点知鬆下鬆下,本身有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各方不是说只眼开眼只眼闭鬆手惹祸,反而是因为制度要求得太过紧,有时政府在叽叽屹屹,你就决定不做啦,不申请啦。」

杨德忠说以前是以技术高者得,「以前我落细银行的标书,银行先为工程自行做估价,做完后收在枱底。承建商落标时有两个信封,一个是技术层面,一个是银码,银行将银码信封放一边先行不理,先打开所有技术性的计划书睇完,这个最叻喎最好喎,例如A公司是第一名,再看看A公司的价钱,发现畀得起这个价钱就用」。

因此,他希望香港政可以参考台湾,「其实是有客观方法评定标价是否合理,台湾是收标后先剔除最高与最低价,再从中间标取一个平衡,这样就无得出术」。然后台湾发现有了最合理标后,标价的差距窄了好多,因为大家都尽力落标,「不是解决不到,只是政府不做,香港业界其实嘈了好耐」。

政府收回又如何?

现时有评论提议政府取回沙中线的兴建权,苏耀坤赞成,认为不收回也没法解决,因为无可能依赖一个不再信任的人继续工程。不过,杨德忠就疑问:「政府管返的身分是什幺?政府如果识做design不会找别人做啦,政府都只是再讲,企喺度,一来唔够班,二来好耐无做。就算收回建造权都只会再判给其他consultant做,我相信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文 // 彭丽芳图 // 彭丽芳、资料图片编辑 // 王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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